翌日，顾兰若带着吃食，直奔翠竹园。
    什么初一十五，探望自家奶奶还需要时辰？
    只要一想到祖母临走前，把沈家的商令给自己，顾兰若恨不得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心思对祖母好。
    上一世，她骄横、霸道、无脑，即便她在不好，祖母还是把商令偷偷的留给她，这份偏爱，顾兰若要定了。
    祖母这两日胃口不好，昭华阁内荷花池，多的是荷叶，她特意做了荷叶粥。
    祖母的翠竹园和她的昭华阁距离最远，顾兰若到翠竹园门口的时候，已是香汗淋漓。
    “大小姐来了。”
    钱嬷嬷一出声，听到屋内的动静，顾兰若不敢耽搁，挑帘子进了屋，脆生生的给老夫人磕头：“孙女给奶奶请安。”
    没人的时候，顾兰若便叫沈氏奶奶。见沈氏没有反驳，她心里暗自高兴。
    沈氏抬眼看去，见她跪的笔直，垂眸敛目，看着安安静静的，让人说不出的喜欢。
    她忽然发现，这个孙女似乎和往常有些不同，不由的多打量了几眼。
    钱嬷嬷笑着开口道：“大小姐这事带了什么，闻着可真香。”
    沈氏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：“翠竹园少你吃喝了？连大丫头的东西你也惦记？”
    钱嬷嬷尴尬一笑，屋内的气氛活跃起来。
    沈氏淡淡地道：“快起来吧。”
    “前几日听钱嬷嬷说，奶奶胃口不好，孙女做了荷叶粥，奶奶若是不嫌弃，尝尝合不合口味。”顾兰若说着从食盒中端出一碗粥来。
    只见碧青色瓷罐内，米粒颗颗白嫩，浅绿色的荷叶在米粒间穿梭，偶尔泛起一丝红晕，煞是好看，淡淡地荷叶香飘来，沈氏咽了咽口说，用勺子舀了一勺，味道居然出奇的好，一连吃了好几口：“恩，不错，这粥是你熬的？”
    顾兰若从食盒中端出两小碟小菜，点头道：“是啊，奶奶怎么样？”
    前世，厉天佑忙于朝政，胃总是不舒服，她便想方设法做好吃的给他补身子，久而久之，练就一手的好厨艺，如今用在祖母身上，也算是得偿所愿。
    “还不错。”
    “奶奶喜欢就好。”顾兰若欢心的笑出声来。
    沈氏吃了大半碗才放下，抬眼便见顾兰若的黑眼圈，不禁问道：“睡不好？”
    顾兰若摸着自己的脸，诧异的问道：“有这么明显吗？”
    钱嬷嬷道：“大小姐，你眼底的青色骗不了人。”
    顾兰若看着沈氏半仰着头，嘿嘿一笑：“孙女这些日子睡不好，所以难免有。”
    “怎么睡不好了？”沈氏当下问道：“伺候你的丫头是谁，红拂，把红拂叫进来。”
    “奶奶，不管红拂姐姐的事，是孙女，总是梦到自己从马上摔下来。”
    老夫人眸色微颤，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道：“大丫头，你可还记得那日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    顾兰若抿嘴摇头。
    果然，祖母都知道，只是不点破罢了。
    她重生后，一直琢磨，以祖母的聪慧，怎么会看不透秦氏的那点心思。现在看来，不是看不透，而是不想管。
    沈氏是顾家的掌舵人，她可以小范围的宠爱你，却不能损害顾家的利益。
    秦氏对她做的那些事，不会伤及到她的性命，沈氏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视而不见。
    还要一种可能，沈氏故意为之。
    顾兰若身单力薄，怎么和整个顾家斗，和秦氏斗，她的偏爱不会给顾兰若带来任何好处，只会让暗中的那些人嫉妒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    不管是那种情况，沈氏对顾兰若已是仁至义尽。
    沈家的商令，胜过千言万语。
    顾兰若垂着头，声音软糯：“奶奶，那日坠马，孙女吓坏了，破风是外祖父亲自挑选的汗血宝马，很有灵性，平日温顺的很。那日也不知怎么了，突然发疯，把孙女摔下来，时候想想，像是有人把我推下来一般，心里总是不安稳。也只有在奶奶这，孙女才好一点。”
    沈氏松了一口气，眼神充满关爱：“你这孩子不早说，你啊，是惊着了。我这有一本经书，你回去每日抄一遍，静静心，过几日便好了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顾兰若退出去。
    带顾兰若一走，沈氏的脸沉了下来：“红拂怎么说？”女戒
    钱嬷嬷一边给老夫人捏肩一边道：“红拂说，大小姐这两日，总是心不在焉，整个人都蔫了，大多时间都窝在榻上看书。”
    “看说？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啊。”
    “女戒之类的。”
    沈氏满意点点头，好一会儿，开口问道：“你说，大丫头是不是察觉到什么？”
    “姑娘的心思，老奴不敢乱加猜测。”钱嬷嬷忙低头道。
    “让你说，你就说，到了我这个年纪，有时候也会看走眼，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    钱嬷嬷恭敬道：“老奴以前看着，大小姐是个心浮气躁的，许是没有亲生母亲在身边，性子脱跳一些。自坠马后，到稳重不少。”
    “稳重？”沈氏叹了口气：“但愿吧。”
    钱嬷嬷继续给沈氏捏着肩膀，轻声道：“听说二小姐为了救大小姐伤到了腰。”
    沈氏冷哼一声，缓缓地闭上眼睛：“这次恐怕计划落空，伤了自己。”
    钱嬷嬷犹豫一下，问道：“老夫人不打算管？”
    “有什么好管的，就当练手，大丫头若是每个对手，我放到不放心，如今有现成的，随她玩。”沈氏面色冷淡，没有一丝内疚。
    钱嬷嬷很想提醒老夫人，二小姐也是您孙女，而且还和三皇子定亲，您这样做，就不怕大小姐得罪人，日后难做？
    这些话，她也就想想，万万不可说出口。
    不过细细想来，何尝不是对二小姐的磨练？
    优胜略汰，鹿死谁手，都要看自己的造化。
    顾兰若回到昭华阁，想着几日后的花宴，又想到老夫人的吩咐，越加烦躁，她纸笔开始练字。
    奈何心里有事，一直写不流利，错别字一大堆，索性扔下笔不写了。
    红拂拿起地上的笔，递给顾兰若：“大小姐。”
    顾兰若白了她一眼：“没心情写，不干了。”
    这样的月色，这样的景，她是不是该干点正事？